
牧民在群殴事件中受伤

被破坏的草场

牧民的蒙古包被毁坏
伊图吐草场距离扎鲁特旗鲁北镇200多公里,南与赤峰市巴林左旗一河之隔,西与锡林郭勒盟西乌旗接壤。7月8日上午9点多,这片本该静谧的大草原上发生了一起近百人的群殴事件。在这场群殴中,包括50多岁的德格杜老人在内的7名牧民受伤,其中布和朝鲁等4人受重伤,均已住院治疗。一牧民的蒙古包被大铲车撞倒,后因起火被烧毁,一面包车被砸毁,14辆摩托车被撞坏……
在本报记者的调查之下,这起群殴事件幕后的真相渐次浮出水面……
七月的扎鲁特旗草原水草丰美,七月的扎鲁特旗草原牛羊肥壮……在一派祥和的景象之下,扎鲁特旗最西北端的格日朝鲁苏木敖都木嘎查伊图吐草场上却蕴藏着一起群殴事件……
伊图吐草场距离鲁北镇200多公里,南与赤峰市巴林左旗一河之隔,西与锡林郭勒盟西乌旗接壤。
群殴事件
“都快让开!”
“绝不让,我们再也不允许有大汽车从我们的草场上轧过去了!”
“快点让开,别耽搁了我们的正常生产。”
“不让,要不你们就从我们的身上轧过去。”
7月8日早7时,60多位敖都木嘎查的牧民拦在了锡林郭勒盟西乌旗宝日胡硕煤矿至霍林郭勒市的运煤专线的砂石路上,他们要求见一下霍林郭勒市宏大运输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就修路占用草场和过往车辆乱轧破坏草场赔偿费用等问题讨个合理的说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现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气氛越来越紧张、双方争执越来越激烈,这一路段上被拦截的过往运煤重型卡车和其它过路车辆已达30余辆。
群殴一触即发……
当日上午9点30分,霍林郭勒市宏大运输有限公司的车队队长高某在冲突现场露面了,据牧民介绍,高某当时是这样说的,“补偿我们已经给了,我有合同,你们如果不让路,在两个小时内我能找来200多人,我们有钱,不怕杀人。”
“这可是我们承包了30年的草牧场。”“我们可没有得到一点补偿,就连修路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让,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就不让开。”牧民们怒气冲天。
约30分钟后,从霍市方向来了大小车辆10多台,其中还有两辆大铲车。据说其中一辆“半截子”上坐了很多人,他们手里拿着铁棍、木棍、镰刀等器具。牧民们看到来人手中有东西,便从地上拿起石块,准备“应战”。后经过一番较量,牧民们有些招架不住,便四处逃跑。但“大铲车”和手持刀棒者并没有放过这些逃跑的牧民,而是追上去继续对牧民进行殴打。结果,有两名牧民被铲车撞伤,有两人被打伤,有两人被铲车扬起的土掩埋住,其中一名牧民的大腿上被镰刀砍出一条3寸多长的伤口。
大铲车的轰鸣声、铁棒镰刀的碰击声、石块的投掷声,叫骂声、奔跑声、救命声…….
群殴一直持续到中午11点多。
在这场群殴中,共有包括50多岁的德格杜老人在内的7名牧民受伤,其中布和朝鲁等4人受重伤,现均已住院治疗;一名牧民的蒙古包被大铲车撞倒,后因起火被烧毁;一辆牧民的面包车被运输公司的装载机砸毁,14辆牧民的摩托车被撞坏。
其实双方的冲突早在前一天就开始了
7月7日,敖都木嘎查70多名牧民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一起来到了伊图吐草场,从7月7日上午9时开始拦截经过这里的车辆。后因拦截与被拦双方越吵越凶,双方便开始发生身体接触,在双方即将“大打出手”之际,格日朝鲁苏木苏木达阿木尔吉日嘎拉闻讯后,带领苏木工作人员及时赶到了现场。经过苏木领导的调解,牧民们被劝阻住了,并当场与宏大运输有限公司达成口头约定,即:近日内经过协商方式一定要解决此事,给牧民们一个交代。
阿木尔吉日嘎拉还叮嘱现场牧民,不要再拦路截车,都回家等消息,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可仅有10多名牧民听了苏木达的话于当天返回了敖都木嘎查,其他60多位牧民不但没有听劝告,为了能拦截车辆讨说法,还将砂石路中间的过水管道挖开,致使路面无法行车。
阿木尔吉日嘎拉告诉记者,在牧民拦路截车期间,恰巧有一辆大型油罐车需经过此处,也被牧民们拦截。因该油罐车急于给某处送油,便与牧民协商要求从草原上通过,并给付一定钱财作为赔偿。最后双方以2000元成交,牧民们对这辆油罐车进行了放行。
据了解,公安机关介入此事后,已将牧民们收受的2000元“拦路费”没收。
三媒体北上采访调查
7月25日下午,本报接到了敖都木嘎查牧民送来的关于群殴事件原委起因的《控诉书》。
7月26日清晨,本报记者同通辽人民广播电台、通辽电视台记者,一行四人前往扎鲁特旗鲁北镇,开始调查采访这一群殴事件。7月26-28日三天的时间里,记者走访了扎旗公安分局、格日朝鲁苏木政府、敖都木嘎查牧民及村领导、事发现场和霍林郭勒市宏大运输有限公司,分别采访了双方当事人和相关负责单位及个人。
通过记者的多方深入调查采访,事件的起因、矛盾为何又进一步激化、对于此事相关部门如何处理、结果如何等一系问题也都渐渐清晰起来。
一、冲突起因
2005年春,位于锡盟境内(临近伊图吐草场)的宝日胡硕煤矿正式开采。为了能将开采出来的煤直接运往霍林郭勒市出售,霍林郭勒市宏大运输有限公司就地取材,修建了一条穿过扎旗格日朝鲁苏木境内的砂石路。
随着过往重型卡车的反复碾轧,这条砂石路每况愈下,重型车辆在该路段行驶时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因此,一些司机开始绕道行驶——从草原上经过。
据当地牧民介绍,这条砂石路开始只有8-10米宽,可现在最宽处已达到了250多米。
二、各方说法
(一)牧民的说法
布和巴特尔:我是一位退休老干部,虽然我没有去过现场,但我知道那有条砂石路。锡林郭勒盟于2005年在临近扎旗的边界处开发了宝日胡硕煤矿,其采挖的煤炭需要运到霍林郭勒市出售,因为两地间没有一条象样的路,承运方宏大运输有限公司就在伊图吐草场上修了这条砂石路。自去年开始,每天都有许多运煤的大车从这条路上通过。
他们在草场上修的砂石路有8-10米宽,长7公里。但他们的运输车辆并非都是从砂石路上走,而是拣好走的地方走,这样一来便经常碾轧草场。目前遭到破坏的草场最宽处已达250多米,共有一千多亩草场受到破坏,这些遭到破坏的草场已不能再用于放牧。
这些草场都是政府与我们牧民签了30年合同的草场,没有我们牧民的同意,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能擅自使用。2006年7月,我们发现我们的草场上修了路,因为修路方一没和我们打招呼,二没给我们补偿,我们便到嘎查、苏木里反映情况,可是一直没有得到答复。所以我们牧民才到草场拦截汽车的,只是想讨个说法。
布和朝鲁:当时有一辆铲车开了过来,然后下来七八个手持木棍、铁棒等器具的人来打我。他们把我打晕后又用铲车扬土把我埋了。被打的还有很多人,有的人骨头都被打断了,有的人被镰刀砍伤了……我的头上、腿上和胳膊上都有伤口。还有一个德格鲁也是被他们的铲车活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住院呢。
温都乐夫:我没有想到运输公司的人会这么狠。开始打架的时候,由于我们牧民没带任何器具,根本招架不住,只好四处躲避。他们开着大铲车,还有十几个打手和司机拿着铁棍、木棍朝我们冲过来。当时我们是分两个方向跑的,我跟着一队人骑着摩托车向南面跑,跑了二三里后,我就看到一辆白色的汽车朝我们追了过来,并威胁我们说不下车就撞死我们。无奈我们只好下车,然后从白色汽车里下来的人二话不说就用棍子朝我们身上打,还有一个人用镰刀朝我的大腿上砍了下去,口子有三寸长,当时鲜血直流。
萨仁古呼:(指着不远处的山包)以前有十几个蒙古包的牧民在这里放牧。自从运输公司采石修路后,这里就没法搭蒙古包了。运输公司一共从这里采石65万5千多立方,修路和被碾压的草场有2000多亩。
布仁巴雅尔:蒙古包是牧民居住的地方,运输公司在这里修路之后,大家都怕汽车撞到牛羊,渐渐地,就没有人在这里住了。(指着一处蒙古包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这里原来有个蒙古包,在打架时被运输公司的车撞倒后起了火,烧尽了。这个蒙古包里的风力发电设备和电视机都被毁掉了。还有14辆牧民们的摩托车被他们推倒砸坏,其中一辆被烧毁了。哦,对了,还有一辆松花江牌的面包车也被他们砸坏了。这些都是我们牧民的财产呀。
(二)嘎查的说法
孟根苏和(敖都木嘎查达):打架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修路的事也没有人通知过我们。
牧民们承包的草场确实是30年不变的合同草场,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监制的《草原使用权证》,使用权限为1997年12月1日至2026年12月1日。现在我们全嘎查一共900多口人,人均能有100多亩草场。去年运输公司修这条路时,没有人通知过我们,我们就把情况上报到了苏木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件事一直也没有得到处理,所以才导致了冲突的发生。
(三)苏木的说法
阿木尔吉日嘎拉(格日朝鲁苏木达):牧民集体拦路截车以及后来和宏大运输有限公司的人打起来,苏木事先都不知道。7月7日中午,苏木几个领导及工作人员到敖都木嘎查伊图吐草场抓外苏木放牧的牛羊时,得知敖都木牧民在这里拦截宏大运输有限公司的运煤汽车讨说法。后经苏木工作人员对牧民和运输公司之间进行了协调,气氛才有所缓和,最后被截车辆才得以通过。随后,苏木领导告诉牧民,苏木会解决这个事情,让大家都回去,不要再拦路截车。因为有的牧民向运输公司的车上扔石块,激怒了一名司机,才导致那名司机驾车撞坏了牧民的摩托车。当时还有一辆油罐车也被拦住,据说司机给了牧民2000元后便被放行了。
7月8日,苏木领导和工作人员得知“群殴事件”发生后,再次赶到现场时,斗殴已经结束了。苏木达向旗公安分局报案,下午5点左右旗公安分局和当地派出所的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做了必要的取证,并拖走了被砸坏的摩托车。据公安人员向牧民了解得知,在得知牧民们将那条砂石路中间的过水管道挖开后,运输公司方面派来了两辆铲车来修路,后面还有一辆“半截子”,拉了一车人,随后,群殴便开始了。后经了解,那两辆铲车是来修路的,最后就用来铲土扬人了,有两个牧民在群殴中被铲车扬土埋了。
关于修路,宏大运输有限公司方面确实是有相关合同和收据的,也确实给了苏木一定的补偿。合同一年一签,都在苏木财政所那里(但因当日该苏木财政所工作人员休息,记者没有看到这一合同)。这些补偿为:给苏木修了一条从苏木政府所在地到军马场的公路,折合人民币为8.6万元;为苏木修建一所学校,当时支付人民币7万元整。也就是说,该运输公司给予格日朝鲁苏木修路补偿款总计15.6万元。
当时苏木建议该运输公司把那条砂石路修到能够同时走两排车的宽度,这样就可以避免车辆从草地上经过,但该运输公司没有听从这一建议。
就在冲突发生之前,苏木和旗里一直都在和运输公司方面联系、协调解决草地赔偿的相关事宜,但在调解中,斗殴事件突然发生了,这让苏木领导、旗领导也都很为难。
据了解,如今在苏木和扎旗公安分局的调解下,群殴中受伤的牧民的医药费已由运输公司垫付,斗殴中牧民们被损坏的物品,运输公司也都给予了相应的赔偿。
(四)宏大运输有限公司的说法
记者在采访宏大运输有限公司方面时一直很不顺利。
7月26日上午,记者与该公司的负责人在电话中取得了联系,并提出在当天下午能够当面采访这名负责人,但该负责人说,下午他可能要出差,如果我们一定要与他们联系的话,他可以派人接待我们。
当日下午,记者来到宏大运输有限公司时,被安排接待我们的人以领导不在为由,拒绝了我们的采访;在记者一再追问下,他让我们到扎旗公安分局去了解相关情况。当问到群殴事件时,他说,那只是现场司机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领头打架的车队队长高某已被公安局拘留,其余司机都已经逃跑了,他们也都联系不上。
(五)扎旗公安局
乌兰巴图(扎鲁特旗公安分局副局长):目前此事仍在进一步调查取证中。宏大运输公司车队队长高某已被警方控制,但由于案件尚未定性,依据相关法律,高某已被取保候审。同时公安局方面也正在积极为牧民们争取赔偿。
关于牧民提出的三点要求,公安局的意见是:第一,关于赔偿,现在案件正在取证中,尚无定论,所以责任还无法划分,还不能提出赔偿;第二,关于收回草场,这个属于民事纠分,应由法院审理判决而定;第三,关于要回现场录像资料一事,除公安机关外,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没有权利索取现场录像资料。
对于该事件的进展,本报将继续关注。本报记者 尤均 摄影报道